我講演的題目,是修學的經驗瑣談、回憶。
我的俗家─生身之地,在東北遼寧省東南、鴨綠江邊安東市,是一個商港。小孩兒的時候希里糊塗過春秋,也不懂佛法,不懂得宇宙人生的真理。到我十七歲,父親長病三年,我在瀋陽讀書,放暑假回到俗家,我問母親:我離開幾個月,父親的病怎樣?母親搖搖頭,說是:「有一天,你父親晚飯後,站在後樓門口往前一看!在廚房和你老祖母屋子的牆角,看見一位古官─古代的官,就像唱國劇、歌仔戲那個古官,龍袍玉帶、戴著官帽,還有鬍子。可是好好一看,看不見面。但看龍袍玉帶這麼個人站在那兒,面看不出來。看一會兒,這個人就沉到地下去,沒有了。」母親說要是看見這種特殊的、接近鬼神的人,他要是往下沉,沉到地底下,母親說這不好。母親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情。不過我現在想,大體從地下出來,再沉沒到地下,大多數是鬼;要是從上面落下來,大多數是天神。古官的幻影,我自己就記在心頭。這是十七歲的夏天。
十七歲的冬天,父親鬧感冒,變成肺炎,七天七夜沒有睡。吐的痰,用手痰桶給接,能接三痰桶。肺發炎了,盡是痰,很嚴重。在當時,東北很少本地人的醫師,尤其西醫師,都是日本人。俗家請了一位德國的醫學博士、日本醫師,叫兒御,來給父親看,說病很嚴重。還有一位滿鐵鐵道公司總醫院的主任,醫術很高明,叫西川,來看父親病,也說很嚴重。在這天晚間,忽然間父親就像精神異常了,又說佛來了,又說些話我們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情。肺炎七天七夜沒有睡,在那緊喘緊喘,以至於再喘得厲害,恐怕就要斷氣,體溫四十二度,脈搏也相當高,很危險。忽然間,父親說話了,也不喘了,叫大家跪在地下迎接。從那兒開始,說的些話都很奇怪,也不像他自己,可是都從我父親嘴裡說。晚間八、九點鐘開始,講來講去說的話,我們也不懂,不曉得怎麼回事。最後,天將亮以前四、五點鐘,那時候我已經疲乏不堪,俗家的哥哥照看父親,父親最後就說:「我要走了!我要走了!」把我哥哥嚇得以為父親要死了了呢,說要走了、要走了!那麼父親就睡了,從那兒好了。第二天,這兩位日本醫師再來診察,他們都說:我臨床幾十年的經驗,沒看過這種事情啊!昨天還是七天鬧肺炎那麼嚴重,今天怎麼就好了呢?很奇怪很奇怪!父親以後對母親說:在那最嚴重的時候,看見很高很高一個大黑人,拿著毛筆照我父親頭上寫了一筆,父親從那兒好了。可是腦神經衰弱,還是不好,也不敢多說話,不敢多看、不敢多聽、不敢辦事。這是我十七歲親身經歷的事情。
到了十八、九歲,我追究宇宙人生,我想一定有真理,究竟真理何在?我打聽天主教、基督教,我以為孔孟都是舊禮教、腐敗的。那時候都講打倒舊禮教,孔孟不值得一找,以為西洋天主教基督教好。我打聽鄰居有基督教的牧師,我去請問他我們人生從哪兒來呢?他說都是主造的。我說主從哪來呢?他說不能這樣問,這樣問叫叛道。我說不能這樣問,不能解決我心裡的疑慮,不能解除我的迷茫啊!他又說不能這樣問。這樣不能解釋我的疑問,我就走了。再打聽其他都打聽不出來,這是十八、九歲。
在我二十三歲的時候,父親在大連海邊養病。因為腦神經衰弱,晚上時常睡不好,我就在父親寮房安裝乾電池的電鈴;還有空氣鈴─膠皮空氣鈴,這邊按,空氣頂那邊能響。因為父親晚上時常睡不著,有時要喝水,又要小淨─上小便所,或是泡點牛奶。有一次,半夜一點鐘叫我,我就過去,問爸爸睡著了嗎?說沒睡。問有什麼事?父親這時候腦神經衰弱,眼睛不敢睜開看,耳朵也不大敢聽,說不出什麼話,用手比量著告訴我:有人扯開父親的蚊帳,進去拉父親的被子。父親比量著問:是不是你?你來了?我說我沒來啊!我在睡覺啊!父親又比量前面的弟弟妹妹和老傭人,有誰過來了?我說半夜都在睡覺,沒有人來啊!父親搖頭,覺得奇怪了。父親就比量,那個意思叫我在父親寮房裡睡。我一聽啊!我可不敢!半夜沒有人,都在那睡,父親怎麼說有人開蚊帳、拉被子呢?叫我在那兒睡,再開我的蚊帳、拉我的被子,就嚇死人囉!我一想,怎麼辦?就找老傭人,老傭人已經八十歲了,在俗家給我父親做飯菜,還沒有我的時候,他就在俗家幫忙工作,在我俗家能有四十年。我們都叫他二伯父,北方的俗話叫二大爺,伯父就叫大爺。我就找他:「二大爺!我父親叫我和他做伴,我一個人害怕,你和我作伴一同去,在我父親那兒過一夜。」二大爺一聽哪!白鬍子紅鼻尖,把自己的涼席、夏天的被子一捲,和我一同去,在父親外屋地下,睡了一夜,沒有什麼事情。這是我二十三歲的事。
二十四歲的冬天,大連有個佛學研究會,會長叫顏之如,是大連唯一的居士佛教團體,請了逼位上了下因大法師,到大連商業學堂大講堂講佛法。那時候日據時代,所有的東北人華人不能到日本學校讀書。日本的學校叫商業學校,或是大學;東北本地人的學校他另起個名都叫學堂,商業學堂,中學叫公學堂。大學日本人有三百、四百,中國但可以收三十個人,十分之一差不多。在大年的商業學堂講演,我一聽通知,心裡無所謂的我就去看一看、聽一聽吧!我以為佛教講迷信,那時候都說打倒迷信、打倒偶像,恐怕佛教都是牛頭馬面閻王判官,既然請人講演,晚間和弟弟妹妹就去聽。一聽、不錯!我以為佛教是迷信,沒想到有道理喔!第二天較比高興去了,講兩個禮拜,天天去,越聽越好、越聽越好,真是『天下名山僧佔說,世間好話佛說盡』哪!太好太好!兩個禮拜完,有辦事的居士說是:「現在要舉行皈依的典禮,誰要皈依?來報名!」我想既然很好,我也皈依。不過怕皈依就得要吃素了,皈依就不能打麻將了。我問這居士怎麼叫皈依?皈依是不是戒殺盜淫妄酒?就不能吃葷了?他說皈依完全一樣、照樣來。我問可不可以打麻將,他說:也可以,完全照樣,但是皈依而已,不是受戒。我一聽:這還可以!我就報名了。這是二十四歲。
二十一歲的時候,父親的病嚴重。大連海邊放花火─煙火,大家都到海邊園遊會,一吵鬧,把父親鬧得晚上睡不著。半個月沒睡覺,我就著急了,把大連滿鐵總醫院的院長請來了。那時日本滿鐵總醫院是東北最大的醫院,就像現在的榮民總醫院或是台大醫院。我把院長好不容易請來,在五十年前雇了計程車把滿鐵總醫院的院長請來,我想這下可有辦法囉!好不容易請來,給父親一看病,看完用日語對我說:拜釋迦牟尼佛好了、拜佛祖好了。我說沒有藥嗎?他說這腦神經衰弱完全是心理精神的病,沒有什麼藥可治的。從那時我就很失望。滿鐵總醫院的院長來看叫拜佛,很失望。再過兩天父親病嚴重了,在最嚴重的時候,很孝順的大妹妹就割自己的肉,也不曉得是熬湯,或是怎麼煮,給父親吃了。這時候父親就看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進來,對我父親比量三個指頭,再比兩個指頭。我父親就這麼會意:喔!還要三年兩個月的病喔!可能三年兩個月病能好。以後果然三年兩個月,漸漸眼能看了、耳能聽了,嘴也敢說話了,也敢下地走了,以至於漸漸可出門外,到海邊散步了,病就漸漸好了,很不可思議的。這時候是我二十四歲;二十一歲的時候父親病嚴重。
二十一歲為了父親病吃素,那時候還有這麼一念─吃素是功德,可能是前生唯識的種子在心裡。那時大連佛學研究會的居士為父親誦《金剛經》,八位居士。開始誦,叫我捻香,我也不懂,教我怎麼捻我就怎麼捻,教我怎麼拜我就怎麼拜。我去捻香,他們唱爐香乍爇的讚,那是我今生頭一次聽見爐香讚,可以說萬感交集,也可以說悲欣交集,感慨自己的人生啊!初次聽見這梵唄,很感動很感動!捻完香,居士誦經,沒有事情,我就退出去,領著弟弟妹妹到飯館兒,點點菜、吃晚飯。我和弟弟妹妹商議好了,他們給父親誦七天的《金剛經》,我們就吃七天的素,就點素菜。點來點去,我說點個雞蛋糕吧!餐廳的人說你吃清素?是吃花素?我聽這個意思清素好,我說我吃清素。他說吃清素不能吃雞蛋。真是沒面子!吃清素還吃雞蛋。以後回去就吃清素,這是我二十一歲的時候。以後七天功德圓滿了,我就為父親吃初一、十五的素。那時候還有這一念,吃素是功德,還不錯,並沒有以為吃素是迷信。可是吃這一天素,很難吃得下去。明天要進入陰曆初一,今天晚上十二點以前,大魚大肉吃得飽飽飽飽!十二點鐘一打,正式吃素;明天初一的晚間,十二點以前,不吃,初一吃素嘛!十二點鐘一打,進入初二了,大魚大肉又吃一肚子。這是初一、十五為父親吃素,最初世俗的習氣就這麼重。
等著二十五歲,皈依後一年,又遇著誦經了,誦《金剛經》,我就商議全家一齊吃素,誦七天我們就吃七天,結果這回吃得很好,有滋味了。現在回憶,那就是信佛吃素的善根發起來了。以前也和鄰居,和媽媽、哥哥、嫂嫂、妹妹,打衛生麻將,天天很講衛生,打四圈兒。尤其是少一把手,媽媽哥哥嫂嫂特別歡迎我:「缺少一把手卻缺少你了」,我就參加了。一打,把光陰都耽誤了,要是遇著下雨了,這還可以原諒,下雨天不能辦事,在家裡打打麻將,遇到下雨天特別歡喜,好打麻將,還有理由,漸漸心就顛倒。以後二十四歲受皈依了,漸漸感覺這些都不對,大魚大肉也不對,打麻將也是昏天倒地的,有什麼意思呢?這回人家再給父親誦《金剛經》,我們吃七天素,吃得有滋味,接著再吃,一吃吃了七七四十九天,吃得不錯,祖母和妹妹、父親,從那兒接著吃素了。我因為回安東故鄉,我說我要吃素,母親說:「小小孩兒,心好就好,吃什麼素!」做的魚啊、肉啊,擺在桌上,母親就說:「吃吧!吃吧!不必裝那個樣子啦!」我就像還有一念心,魚肉擺在眼前,還想吃;母親一叫就是緣了。這一念還想吃是因,母親叫吃是個緣。罷!罷!罷!吃吧!從那兒我就吃葷了。以後在俗家辦事兩個月,又回到大連海邊,這時候看祖母、父親、妹妹已經吃素了,我還吃葷,感覺沒面子、不好意思,在內心就起摩擦:善根發起,惡的習慣還拖到現在,內心善惡就對待、磨擦。
又經過半年多,到二十六歲的春天,大連有位居士,是當地的紳士,是市議員。那時候大連市比如說有五十位議員,中國人大半只有三位。這曲子元老先生,他是大連市會議員。他到瀋陽市受五戒,是五戒的代表,普通說是五戒的頭。出家叫沙彌頭,他是在家居士,是五戒的頭。那時我也想去受戒了,我這時候二十六歲,他五十三歲,比我大一倍的年齡,找他一同坐夜車,去受了五戒。我從那以後毅然決然吃素了。從大連到瀋陽,瀋陽受完戒再回安東俗家,母親再叫吃葷我就不吃了。母親看:「何必裝那個樣子!」再叫我吃我也不吃。母親說:「修橋鋪路活該死!但看活人受罪,誰見死人扛枷!」那個意思沒有三世因果、沒有善惡的因果。可是母親平常講話還講天地良心─就是真如自性,那時候但說是天地的良心。傷天害理,今生欠人的債、欠錢不還,來生變驢變馬,要還債的;母親有時候還這麼講,但是兒子吃素、要信佛了,就不同意。看我吃飯配菜,只吃那個豆腐,母親說:「你就吃那個豆腐有什麼滋味?可不可憐呢?將來在社會沒有出息,沒有發展了!」我這時候漸漸信心堅強、善根開發了,我說在社會交些酒肉朋友沒有意思。母親說:「這個荒亂的年頭,吃飽了是膽兒大的,你不吃活該死!酒肉怕什麼!只要發財就好。」母親就和我辯論,辯論到最後,這時候我已經信佛了,從上海佛學書局給母親買的菩提子念珠,教母親念佛,和母親辯論到半夜十二點,母親說念珠拿來,我得念佛好睡覺。母親和我辯駁、不信佛,最後還拿念珠念念佛才能睡得著。
受完五戒我就嚴格吃素,這時候也開始修行了,閱《法華經》,拜佛用功,父親還很歡喜。有一位和我一同受戒的錢相庭,他是過去山東督軍的副官,山東督軍在大連海邊有別墅、公館。那時候北洋軍閥很多人到大連日本租界地買房子,又是海濱風景地區。他在這兒有公館,就叫他副官錢相庭居士照看。我們都住海邊,又都去聽講經,有這個緣就認識了。一同受戒,受完戒有時候我找他談一談,有時候他找我談一談,我和他兒子同歲,他很願意和我談,我和他談談佛法也不錯。等著經過半年,我這一次找他,他在那抽鴉片煙,我就楞了!我也不好意思說了,受五戒怎麼抽鴉片煙呢?他看出這個意思,他在就我:你不抽一口?我說我不抽。他是個大胖子,很天真,他對我說有一天他太太做一些海蠣子。海蠣子台語叫蚵仔,夜市攤上有賣蚵仔煎,在北方叫煎海蠣子。他說他太太給他煎一些海蠣子。我心裡就等他講:煎海蠣子怎樣?「煎海蠣子我都不願意吃。」我一聽還不錯。「我太太就叫我吃。」「那麼你呢?」「我就決定不吃。」他太太呢,就決定讓他吃,以至於煎一個放在他飯碗裡頭。那個意思,以至於煎一個送到他嘴裡頭。我就等他:「你怎樣?」他說:「我就吃了。」糟糕!我很不是滋味,一同去受戒的人,都已經吃素了,他怎麼吃海蠣子了呢?過不太久,又一個鄰居信佛,姓燕,來告訴我:「相庭啊,已經故去了。」唉唷!我說怎麼的?說是兒媳婦生產,他到菜市場買肉買雞,太太叫他買回來煮湯給兒媳婦吃,吃這個葷湯,能奶水充足。沒想到他拿著籃子到菜市場買肉買雞,進到肉店裡頭就倒在地下,七竅流血。送到醫院,電話通知兒子,兒子在銀行作職員,兒子跑去一叫一哭啊!七竅更流血。可能這時候八識還沒走,兒子一叫他還聽見,一感傷,七竅─眼睛耳朵鼻子嘴一齊流血。這是一段的經過、我在家學佛。
既然受戒了,漸漸我就考慮,未來的前途,是出家修行喔?是在家修行?慢慢看吧!我二十七歲父親故去了,父親故去以前都想著不要埋葬,留在家裡,時常還給父親倒點水,父親不喝也給父親倒點水,到父親屋子裡看一看,摸摸父親,以至於抱抱父親,不想埋葬。這是父親故去以前那麼想,可是父親故去之後,我再到父親屋子就害怕,不由人就那麼害怕。父親曾在我拜大悲懺的時候,有兩次,門簾兒一開,一個白髮蒼蒼、滿面慈祥的老太太來,告訴我父親:你曾經殺死一個人,你得超度這個人,不然他來找你,不能讓你好好過生死關。
父親病得迷迷糊糊對我講,講第一次還不要緊,說這個人是黑龍江省人,姓王。講第二次,還是見到這個老太太,老太太還是這麼說,我就毛骨悚然。我才知道,從我十四歲父親病,一直到二十七歲二月初二,長病十三年,父親這個病是有冤鬼。我但知道聽西醫師、日本醫師說腦神經衰弱,中西醫束手、沒有辦法。晚上睡不著、半夜有人拉蚊帳;拉被子,這時候才知道:喔!有冤家。我趕快就想辦法超度這個冤家。可是到二月初二晚間,父親睡著還合掌。六、七點鐘,醫師來還給扎一針,我俗家大妹妹就說:這是因果喲!最後扎這一針也得受這一針的痛苦。醫師走後,我父親就這麼合掌,還是睡的。大妹妹問怎麼樣?我說不錯喲!等著八點鐘,忽然間父親手張開了,眼睛也瞪起來了,哎喲!我看怎麼這樣子呢!一直念佛念到十點,父親也聽不著,我把紙捲成卷兒在父親耳朵邊叫,父親也聽不著,兩個鐘頭過去了,父親嚥氣了。
我請一位青年法師和一位居士給我父親念佛,這時候開始念起佛號,我萬念俱灰,父親又想開小銀行,又想領著我們到江南、到日本遊山玩水,一切一切都成一場空,父親已經故去。很孝順的大妹妹看見父親漸漸要嚥氣,她就跪在地下,最後父親嚥了氣,她就昏倒了。二妹妹和我把她送到她的寮房。人家念佛,沒有我的事,我就巡一巡、看一看。聽二妹妹和老廚師在那邊哭,我就告訴:不要哭喔!爸爸第八識還沒走喔!才學佛但懂得這個。我說不要哭,爸爸還知道,他們就不好意思哭了。看看祖母呢,還打呼在那睡,祖母不知道。看看大妹妹呢,這時候已經甦醒好了,在她的屋子睡覺、躺著。
我就回自己的屋子,在我書桌前面的椅子一坐,很奇怪,這時候起了一個念頭:我前生是個出家人,父親前生是個居士,我前生接受父親的布施很多,今生來給他做兒子,還這個債,要照料他的病十年。白天晚上以至於不能睡,大便呢,我抱起來,大妹妹去接,小便我一個人去接,就這麼長病十三年,我照料十年。說是前生是出家人,接受父親的布施,今生給他做兒子,照料他十年的病。我一想:我父親病了十三年,怎麼說照料十年的病?算一算就是在他病最嚴重的時候,我年歲大了,我照料父親,也就是照料十年。說是我前生是出家人、我想都沒想到這些,信佛還沒有這種信心,前生怎麼還是出家人?接受父親的布施呢?當時覺得很奇怪,再過一剎那、幾秒鐘,我想:可能喔!父子因緣這一段落喔!可能照料父親病十年是前生的因緣,在父子這一生最後因緣一段落的時候,可能觀音菩薩點化,教我知道。
這時候還不想埋葬,可是不埋葬也不行,這時候開始到父親的屋子就害怕,連父親殯葬之後到父親那個屋子都害怕。以後俗家二妹妹、她不信佛,她的先生在日本留學,暑假回來了,他的故鄉是旅順,那時候我們都在大連住,他就到大連海邊看一看。晚間我招待到大連市裡餐廳吃晚飯,叫一桌席,一半葷的、一半素的。吃完已經十點鐘就往回走,走到海邊父親養病的地方,都十點多了,這就準備談一談話就要睡覺了。母親說:「嘿!這老人家不曉得他到哪兒去了?我就在他這床舖上睡,叫他托個夢告訴我,不曉得這老人家到哪兒去了?」母親要在父親床上睡,我害怕呀!不敢到父親這屋來,我就叫弟弟,我說我們兩人在父親這屋裡睡覺,媽媽在這兒睡嘛!我們照料媽媽,我們兩人一起在這兒睡。睡到半夜、十二點多,我夢間父親把著我肩頭,我扛著背著父親,越把越重、越扛越重,扛得背不動要倒了。忽然間母親吐了,晚飯吃的東西都吐了,趴在床舖告訴我:「你父親將才出去!將才出去!腳後跟兒我還看見了!」我還望門簾兒看一看,看看父親腳後跟兒,我也看不見。母親一邊吐一邊說:「看見你父親腳後跟兒,穿的衣服就是年輕時候那些衣服。」我趕快給母親捶背,把弟弟也叫起來,給母親倒水漱口。等了半天,我說大妹妹二妹妹怎麼不過來呢?我著急了,等一下她們過來了,說是:大妹妹聽我們這邊吵就過來,經過二妹妹房間,看見二妹妹橫躺在床舖上,夏天納涼,床鋪後面是個窗戶,也沒有風,二妹妹在那兒睡,就是聽二妹妹魘著了,「啊........啊........」這麼叫,大妹妹過來一看,二妹妹緊在那兒叫,一看屋子天蓬燈,這麼搖來搖去、搖來搖去,也沒有風,也沒有人動,二妹妹魘著了在那兒叫。大妹妹看這奇怪嘛!以後搬離父親養病那地方,聽別人說,曾經有人在房子吊死過,同時父親這個病也是有怨家。這段事情很不可思議!以後漸漸的因緣我就想別離大連這地方,以至於想出家來。這是我最初信佛、在俗家的經過。
至於以後到江南普陀山、到阿育王寺拜舍利、到福州參學慈舟老法師,這時我已經三十四歲。我二十四歲皈依,二十六歲受五戒、二十九歲受菩薩戒、三十歲的冬天出家受三壇大戒,三十四歲到江南、到福州。那時候聽慈舟老法師講《大乘起信論》,就像在五里霧中,聽不懂法性宗的論,這是我三十四歲。等著三十六歲來到台灣大病一場,病得要死,受了好多些苦頭,病得都起不來,走都不大能走了。在高雄省立醫院住,醫師說著病很嚴重,我問:危不危險?他說:你脾腫了。那個意思:並不是不嚴重,有危險。我想:死就死吧!我躺在病床上也不能動。等著病好了,再一打開《金剛經》,金剛經註解一看,比以前明白了,我感覺著奇怪喔!以前不明白,現在怎麼明白了?也沒有聽人講,也沒有跟著人學,沒有人教,怎麼自己明白了?我當時體會:喔!我這場大病,都是該死的業障,佛菩薩加被,該死沒死,大病一場、病好了,這一段落的業障消了,再看經比以前明白。說「願消三障諸煩惱」、惑業苦三障,知道這一段業障過去了。
那麼還聽過倓虛大師講《心經》、《金剛經》,親自聽倓虛老法師給開示:我們學佛、辦佛法的事業,需要大悲的心腸─觀音的心腸;維摩的口舌─維摩詰居士的口舌、有辯才,遇到事情要會說、講經說法要能講;還有彌勒的肚皮,像布袋和尚的肚皮,遇到事情能容納:最後要有金剛菩薩的面目,嚴正分明。聽倓虛老法師的開示也是很好很好!還有很多很有興趣的事情,等著有機會再和諸位同學講。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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